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娟兒要出嫁

時間:2020-02-01來源:  作者: 程建華  編輯:程華華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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娟兒要出嫁了,就在年后。

消息像陣風兒在昆侖寨傳開了。

娟兒太美了,一雙杏眼黑白分明,像會說話;一頭長發秀逸柔順,如同黑瀑。見過娟兒的人都說娟兒長得好看。

寨頭,楊奶癟著嘴說我攢了一百個雞子,我要一個個都染紅了送給娟兒,娟兒到了婆家肯定能早生貴子。

寨尾的劉爹喜憂參半,說娟兒真要走了嗎?好,好哇!唉,我這個糟老頭子,真舍不得娟兒走呀!

娟兒家的三間瓦屋里擠滿了人,門前稻場上也全是人,大家都在笑著,祝福的話兒像浪一樣涌著。

娟兒自幼就得人疼,爸爸尤其疼愛娟兒,娟兒說想吃糖,爸爸一道煙就買糖去了。娟兒說想戴花,爸爸腳不沾地就摘花去了。哪怕娟兒想要天上的星星,爸爸也會架個梯子摘下來。

一天,爸爸給娟兒帶回條城里女孩才穿的裙子,娟兒跑呀跳呀,裙擺一漾一漾的,花叢間的蝶兒般伶俐,爸爸在旁美得抓耳撓腮。

爸爸干活更發狠了。

爸爸天不亮就下地了,爸爸在田里收了一天稻子,又趁月色顛簸著小三輪給水泥廠送貨。爸爸想多掙點錢,給娟兒買更多的漂亮衣裳,夜風輕拂著爸爸沾滿草屑的發梢,娟兒乖巧的模樣又浮現在爸爸眼前,爸爸愜意地打著哈欠,不知不覺睡著了,失控的三輪子載著爸爸瘋了似的飛下了山崖。

娟兒的天空從此就變了顏色。

命運還嫌沒為難夠娟兒,一年后,媽媽也病倒了,媽媽臨咽氣前只說了一句話,這句話至今仍刀刻斧鑿般嵌在娟兒的心里。媽媽說:娟兒,長大了,要做個好人吶!

娟兒就此成了孤兒。

寨里的父老共同撫養大了娟兒。寨里的孩子穿什么,娟兒穿什么,寨里的孩子吃什么,娟兒吃什么,寨里的孩子上學了,娟兒也上學了。

昆侖寨的風,把娟兒吹成了個水靈靈的大姑娘。

娟兒要嫁的是鄰寨的明子。

明子是娟兒的高中同學,明子平日里怯怯的,不多說話。

有一天明子卻說了很多話,明子跑到班主任那兒,邊哭邊嚷:老師,學校今年的助學金為什么沒給娟兒?老師,娟兒沒有助學金會失學的,你知道嗎?老師,你能幫幫娟兒嗎?

明子在班主任的辦公室大哭了一場,全校師生都驚呆了。

娟兒終于念完了高中,又念完大學參加了工作。

娟兒心里什么時候有了明子的,娟兒自己也說不清,或許是從九年前他跑到班主任那兒大哭一場那天開始的吧!

明子是個好人。

媽媽讓娟兒長大了做個好人,娟兒一直在努力按媽媽說的去做。

楊奶說,娟兒呀,你從小就給奶剪指甲,你剪的指甲又光滑又平整,兒子都沒你那么好的耐心呀!

劉爹說,娟兒,多好的孩子呀,你走了,我這孤老頭子的衣裳被子再沒人洗了。

隔壁的桃桃鼓著嘴說,娟兒姐姐,你走了,再有不會做的作業,我問誰呀?

楊奶,劉爹,桃桃,整個昆侖寨的人都說娟兒是個好人。

世上哪有好人不喜歡好人的道理?

昆侖寨的人都為這一對好人祝福,昆侖寨的鄉親約定了等娟兒出嫁那天,都來敲鑼打鼓,放鞭放炮,用最熱鬧的禮節歡送娟兒。

娟兒成了昆侖寨最幸福的人。

噼里啪啦,爆竹聲里,年過去了。

正月初五,陰霾已久的天兒晴了,太陽露出了紅彤彤的臉兒。

喜鵲在枝頭嘰嘰喳喳歡唱。

娟兒穿上了大紅嫁衣,娟兒今天要出嫁了。

娟兒出門了,稻場上靜靜的,連絲風兒都沒有。

寨里的水泥路上干凈凈的,連粒沙子都沒有。

昆侖寨的父老鄉親們都擠在窗口,他們笑著,隔著玻璃喊著娟兒加油,他們使勁把大拇指豎得高高的,桃桃把雙手扣在胸前做了個心形。

年底,武漢突然爆發了一場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,全國都在防疫,娟兒在昆侖寨的微信群里和大家約好了,今天,自己一個人出嫁。

娟兒說專家講了,解決疫情最快,成本最低的方式就是全國人民各自在家隔離兩周,實在要出門一定戴好口罩。

娟兒一步三回頭走出了寨子,明子正西裝筆挺站在寨口等她。

娟兒跑向了明子,她仿佛聽見了身后如潮的掌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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